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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家专栏Master Column

长恨有歌爱无声——记那些年的西安情结

发布时间:2017-12-28 来源: 作者:

公元1970

我姨大我妈10岁,从小到大,我妈都说她是我姨一手带大的,直到1970年的那个冬天。

关于40多年前那场浩浩荡荡的“插队落户”,是姐妹俩从此分隔两地的原因。那会我姨被派去了成都,在那里遇见了我姨夫,我姨夫来自西安,他的名字代表了他对家乡的爱。他叫“长安”。我喜欢长安两字多于西安,那仿佛是个充满着历史感的地名,听起来真是俊朗不少。

在那之后,我姨便嫁去了西安,于是,我们全家和西安的渊源,从此开始。

一家人的分别,总是伴随着痛苦。据说我外婆时不时声泪俱下想念着远方的女儿。而在连电话都没有的那个年代,我姨每每一分家书都是外婆床头的心肝宝贝。再后来,插队落户政策结束,在我姨可以回上海的时候……她没有回来,“舍不得姨夫”这五个字她从来没有说过,但是啊,爱这个东西,总是渗透在生活里的吧~

再后来,政策又好一些,说在外地结婚生子的人如果不能回来,可以让子女回上海,这些子女便是我们说的“知青”。我姨和我姨夫有一独子,我表哥,也恰巧大我10岁。那会,我还小,印象中,我哥回来过,最终没有留下来,因为终究觉得西安才是家吧。我姨虽心有不甘,但是独子在那个年代,还是家中的长辈最宠爱的存在。

在我小时候,我外婆总说我跟我姨长得特别像,甚至比像我妈还多一些。我对姨这个“字”一直都不太熟。我只知道我姨远在西安,我妈和我外婆一聊到我姨总会动情地潸然泪下,每到逢年过节都无比期待能在火车站接到我姨。再后来,家家户户有了电话,这份思念终于好受了一些~尽管如此,每逢我姨打电话回来,我总能见到我妈跟个少女似的喜忧参半的状态。亲情这个东西,再远,也都在啊。

再后来,有了互联网,有了手机,当这一切看起来都更好一些的时候,我外婆去世了,走得很意外。我姨匆匆赶回来,却没有见到外婆最后一面。于是,我又见到了比分隔两地更为悲痛的生离死别。那一次,我姨抱着我妈痛哭的场景,看得无比心痛,仿佛时间静止一般,回头跟我妈开玩笑的时候说:“你大概哭了一个世纪吧。” 我妈说:“我觉得分别也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了。

她说:“你是独生子女,你不懂,当你觉得亲姐姐遥不可及的那种心痛”

是吧,我不太懂,我只是觉得我父母那一代,就是那个时代的缩影,一生都陷在不安中成长,从他们读书的那个年代开始。而当经济真的好转之后,却承担不起一套房的重力。他们被耽误的东西,又很渴望在独生子女身上获得……于是,循环,便这么开始了……

公元2004

我的父母,每每提到“文革”两字无不带着千万分的惋惜,他们始终觉得学业这个东西便是被文革耽误的。而有了我之后,我的命运,差不多也就是普通80后的代表。

在我妈眼里,我从小到大都是她小姐妹们用来教育自己子女的“别人的孩子”。4岁学画,一学,便是十几年,对画画的热情从来没有改变过,就如同成绩还算不错甚至连家长会这种刷存在感的仪式都不用我父母参加。对此,他们对自己18年来的教育成果一直想当满意。

直到2004年。

那一年,我高考。

那一年,我第一次觉得想离开这个家,想远走高飞,想离父母远一些,有多远考多远。几乎这些年来学业上的压力如火山喷发一般连同着生活觉得一团糟。和父母之间的关系恶劣到除了每天提醒我高考倒计时之外似乎再也没有话好说……

现在想来,虽然觉得可笑,但是那会,我的一切情绪都让我偷偷地在高考志愿表上写着:西安美术学院

后来,我没有机会把志愿表交给老师,是因为我妈看见我的志愿表后偷偷流泪。我爸跟我说:“如果考不上好的大学,就去澳洲留学吧,你妈不想你步姨的后尘。”我想,大概是不想给我考前压力吧。

当然最后我也没有去成澳洲,我妈连杭州都不舍得我去,怎么能舍得我一个人跨洋呢。于是,我留学的念想便又没了下文……

而后当我在大学的画室里闷头作画的时候,时不时会翻阅西安美院的画册。那会好痴迷西美硬朗的画风,以至于当我第一次去到西安的时候,我就去拜访了曾经错过的美院。

雕塑系楼下,是满满一墙的涂鸦,我倒是没想到那么现代的流派会出现在西美。西美从来给我的印象都是沉稳得不要不要的。没想到一直以为高冷的美院竟有如此接地气的一面。甚是喜欢。

而美院的另一边的湖边,就是这些狮子雕像。看起来有些年份,但是又觉得怪怪的,可能是在别处见的多了吧,在这里不太应景。

我在西美的那天,格外的冷。确切说我每次在西安都是冬天。我妈说西安的冬天虽然雾霾有些重,但是屋里至少是暖和的,这一点温暖她在上海感受不到。

西安美院对我来说算是个心结。来了,便也就打开了。在此,向我的2004正式告别。

 

公元806

高二时候,一个下午,我在语文课上如往常一样偷偷看书。那些书,便是老师们觉得误人子弟的吧。从《张爱玲全集》看到《三毛全集》,大多都是这些。语文老师总是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大概是觉得我的成绩一般不用太操心吧。然而那个下午,突然被点名提问,问题我记忆犹新:“《长恨歌》的作者是谁?”

这应该,是个送分题吧。但是我的第一反应,竟是“王安忆”。引来一阵哄堂大笑。这是我第一次被老师没收了抽屉里的闲书。另责罚,抄《长恨歌》20遍,并背诵。

那时候,我才知道,《长恨歌》的创作年代:元和元年,公元806

这个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故事,差不多就是发生在这里。西安,华清宫。当然,华清宫的故事有很多,这是长恨歌里最为精彩的一段。在华清宫的长生殿里每天都循环放映着《长恨歌》的4D动画,真实还原了李隆基与杨玉环的爱情故事。结局会有些乌托邦,但是我依然喜欢这样的科普形式。

杨玉环,结局虽然不幸,但更多的人觉得她是幸运的。集帝王的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古至今,怕是只有玉环一人。然而,你得了帝王的爱,便是与天下为了敌。杨玉环的一生本就是传奇,从儿媳变成了最爱的宠妃全凭倾世容颜与一身的歌舞才气。

帝王的爱,从来就是个奢侈品,不能随意享用。

中国自古就有个很有趣的说法,叫红颜薄命。所谓的红颜,大多没有好的结果。高尚点如昭君出塞,远嫁异域,再或者如貂蝉的美人计被后人津津乐道。但更多,却背负着一世骂名。就连亡国史都大多和红颜有关,从商纣的妲己到春秋战国的烽火戏诸侯到大宋飞舞于指尖的赵飞燕再到明末的陈圆圆……君王的昏庸总责怪于身边的女子。

杨玉环也如此。

以前上历史课的时候,同学会开玩笑说如果没有杨玉环,大概大唐的历史就改写了。在我看来,没有杨玉环也会有张玉环李玉环吧,帝王性情如此,实在怪不得女子。反倒是安史之乱玉环被赐死,实在也是冤。香消玉殒这种事,总让人觉得惋惜。

傍晚6点,游客褪去,整个华清宫安静地只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这个时候才是逛园子最好的时候。

安安静静地坐在湖边,正对着长生殿。边上的桥现在看起来更让人觉得清冷,当年李隆基带着贵妃游园的时候,想必也在桥上互诉衷肠吧。

在那个泡汤需要御赐的年代,“沐浴更衣”四个字是个多么浮夸的奢享。而今,御汤仍在,人,早已写进了史册。是昏庸是英明现在看来真的不是那么重要了。在江山和美人之间抉择的痛苦也只能成为一个故事流传下来而已。只是在华清宫清场的时候,这种凄凉感尤其的强烈,大多也和心境有关。

三月的西安,依旧冷得让人直哆嗦。我是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总在寒冷的时候来到西安。我哥每每机场接我都会说:“这个季节,你又看不到《长恨歌》的演出了。”这大概是我迄今为止最大的遗憾吧。如果我再去西安,我一定不会再错过这场浮华的视觉盛宴。大唐盛世的样子,通过歌舞能更直观地让人觉得感动吧。

那么,我和《长恨歌》的故事,未完,待续……

公元1936

19361212日,西安事变。

在历史书上,我们会看到“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标志着国共两党的第二次合作”这样的内容。

可是关于西安事变,我们到底知道多少?

恰巧在华清宫,有这么一场演出,叫《1212》,还原了整个西安事变的历史。

这又刚好弥补了我没有看到《长恨歌》的遗憾。

也算是机缘巧合,和剧组人员聊了几句,我挺喜欢和演员打交道一来是因为自己本来就爱看话剧,二来,揣摩着说能混进后台拍个上妆照什么的。

话说和剧组负责人瞎聊了一番卖了个萌,就真的混进了后台。我是个拍照的是真的,只是拍得不够好,但是看着演员在幕后的样子,真的会觉得有些心酸。

她们都不是大牌明星,从服装到化妆都得自己来,每方面都要求自己十全十美,台上风光的背后,台下真是辛苦。

女孩大多很年轻,有的看起来还是学生的模样,但是在台上又是成熟老练的。我跟女孩们说希望这些照片能留到很久以后,你们看到的时候还记得以前这么辛苦地为每一场演出而付出。

蒋老爷子的扮演者真的很有神韵。台上是高傲的姿态,台下倒是平易近人。

1212》这样的历史戏目与华服没有一丁点关系,演员们大多淡妆,有的为了舞台效果还故意“丑化”了下自己,军服和棉大衣是舞台戏服的主基调。

看着演员们在后台聊天的场景,就跟小时候考试前同学们聊天差不多的感觉,像是随心随意,其实应该也有点紧张吧。

定妆照~

演出,开始。

演出从一开始就非常有带入感。所谓的代入感就是每一个观众都可以是演员。

演出起始由向导带观众入场,然后集中在舞台区域。故事开始于一次游行示威,群众请愿的内容是“放弃内战,积极抗日”。这次集会,动摇了张学良的内心吧。

西安事变的历史背景和日本的九一八事变分不开。当时日本占领东北,张学良的东北军受命不反抗,东北失守。导致张学良的东北军饱受争议,而此时蒋介石的国民政府依然在发动内战,于是为西安事变埋下了伏笔。

演员的面部表情和妆容很能体现人物的内心,杨虎城的决绝与张学良的不安。

舞台效果相当华丽,蒋公的专机出场逼真至极。西安事变,正式拉开序幕。

如果说杨虎城对于西安事变一直保持着决绝的态度,那么张学良的态度一直都是暧昧不清犹豫不决的那种,要不是向蒋公提议多次被拒,想必也不会冒着这样的风险兵谏。

也就是因为杨虎城和张学良在西安事变时完全不同的态度,在西安事变之后蒋公对两人的态度也是完全不同的,杨虎城的下场略惨~张学良倒是安度了晚年~

电影中刺激的场景一般都是出现在看戏的场所~西安事变原先的计划也是如此,只是蒋公太机智,没有赴这场鸿门宴~

于是~按耐不住的杨虎城和张学良就在半夜,在蒋公所下榻的华清宫发动了兵谏~

活捉蒋公的那一幕看着也是让人唏嘘不已~但是张学良那句:“只准活捉不准杀”也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最后派了人把蒋公背了下来也可以看出其用心了

华清宫里的五间亭,至今仍保留了当年蒋公在这里办公的模样

而在演出之后~我便前往骊山,骊山景区和华清宫合并之后让游客游览倒是方便了不少~不用再单独买票了。骊山不仅自然景观秀丽,历史文化更是博大精深。山上景观景点多达40多个,主要集中在西绣岭上,有烽火台、老母宫、老君殿、晚照亭、兵谏亭、三元洞等。东绣岭上主要分布有唐代名刹石瓮寺、遇仙桥、人宗庙等胜地,广为流传的“秦琼临潼救驾”也发生在这里。只可惜,我来的真的不是时候。

三月的西安,略带寒冷~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挑了这个奇怪的季节来到这里。偶尔看到几支梅花,倒是唯一的点缀了。

骊山在此时略显清冷~偶尔有人路过看起来也不像游客,我是挺喜欢这么安安静静自己走走的~

这是骊山上的烽火台~只是这雾霾……好心碎~

既然到了华清宫景区,一天必然是玩不够嘛,想试一下御汤的温泉?华清宫内的华清池御汤酒店就很棒啊。

酒店大堂走进去便是富丽堂皇的样子,很符合唐风的中式华美的风格。我要不是一个人的话,应该会约着朋友在这里喝茶吧……

这酒店,每间房都是汤屋,在房间里都有汤池,住酒店送华清宫景区的门票,如果想买温泉票也可以打折哟。

这个鸟笼真是应景极了,就连背景墙都是有浮夸的凹凸纹样,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书桌上的摆设,专用来科普我这类没文化的。

小小的雕塑,也略带艺术感,一眼看去,都是唐代的诗人啊,啊哈哈

房间里最大的特色就是这个汤池,地道的温泉水,想着在西安就能享受这样的温泉也是蛮惬意的~即使在日本也很少有屋里就有私汤的配置。另外房间外还有个小小的花园,要不是太冷,我应该会在花园里喝个咖啡吧。

反正,我一个人,觉得挺浪费的……

茶具也很应景,反正一个人喝喝茶也是挺好的。

西安的物价真是感人,我一个人嘛,所以吃饭就在华清宫内解决了,本以为景区内的高档餐厅会贵得离谱,没想到一个人吃吃也就100左右的人均,绝对是性价比很高的餐厅了。

餐厅的摆设也极其精致,整体环境和酒店相得益彰,也是满满地唐风。

一个人点了两菜一汤,三色面忘了拍照,但是良心推荐,真的很好吃,而且。。一份就饱了。。导致我牛肉和汤品都吃不下了~

牛肉的摆盘也很好看,边上还有面包搭配着。。要是早知如此我就该在三色面和牛肉里二选一的,一个人吃好浪费~不过,味道是好的。

在饱餐一顿之后,终于跟华清宫说了再见,奔赴我在西安的家。

公元2017

今年,距离我姨离开家,已经47年了~这是我第五次来到西安,这大概是我去过次数最多的国内城市。每次住我姨家,都像是自己家一样,我最爱吃我姨做的手擀面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对此,我姨总是有求必应。当然,对西安的爱,还有那些个老城墙。

我已经不记得我去的是哪个城门,我也知道,这不是古城墙最老的样子了。 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仿佛只有站在城墙上,才觉得,这个地方,叫“长安”。

城墙上可以起自行车是我觉得西安最有趣的体验之一。but,我不会骑车,只能望车心叹,什么时候可以把三轮车骑上城墙的时候,我倒是想去体验一把的。

楼下就是熙熙攘攘的商业街,只是来的时间不对,好像略显萧条。对了,之前我说我想考西安美院,之所以没报考的原因之一就是我妈告诉我:西美学生的画都被这些弄堂里的画廊贱卖着好心疼。。。

于是……我放弃考西美的想法……

当然,还有不得不提的就是碑林博物馆了。我这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从众心理还是有的,看大家来西安都去了碑林,我来了那么多次都没去好像有点说不过去。。那就来打个卡好了。。

有时候挺庆幸自己的是淡季的时候来,回去给我哥看照片的时候他哈哈大笑说我碑林鲜有游客少的时候,被我赶上了真是不容易。。可是。。我明明没什么文化啊,碑林我真的看不懂啊

所以我就只能在园子里逛逛好了,这个季节,唯有梅花还是好看的。

印象中碑林有好几个展厅,每个展厅之间都隔着这样一个廊道。我很喜欢有树木遮住门的样子,会让我更有想走近探访一下的心情。

对不起,忍不住用手去摸了一下碑文,反面教材请勿效仿。我一直不知道碑文是如何制作的。很喜欢《了不起的匠人》这类的片子,总觉得匠心才是国人真正应该传承的东西。碑文,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只是不知道这门手艺以后是否会失传……

当我发现展厅里有匠人在挞碑时,突然一阵敬佩。这是一份多么孤独的工作,一身的墨香与十足的耐心。整个展厅,都是“哒哒哒”的声音,还伴随着回音……我就站他身后,默默观察着……

曾经看过那部火遍朋友圈的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态吧……

即将要离开的时候,看见园子里的白玉兰开了花……

那么,离春天,真的不远了……

在我离开碑林之后,再一次告别了西安,每次走西安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是我一点也不着急,因为我知道我还会再来啊。

未完……待续……

我总觉得,西安我是写不好的,理由是因为西安的文化底蕴太深厚,而我对文化的了解根本又是太少,对美食的欲望也不强烈,我说了大部分我在西安的时候都是仗着我姨亲手做的手擀面饺子生存的。但是,我还是想写一点,写不深入,写不好,纯粹的记录而已。

 

 

游记写到最后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像一篇正儿八经的游记,更多的只是一些随心所欲的笔记~能有耐心的看完的真是谢谢你们~只是我觉得,我和西安之间,连接着的是血缘的亲情,所以和西安的缘分,真的不会结束。我也希望~这份情感,能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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